金瀚父母

金瀚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拎着两袋水果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身旁的女人倒是神情自若,甚至还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。
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她斜了他一眼，“又不是第一次见家长。”

金瀚苦笑，确实不是第一次——但上一次，她是作为他的经纪人来的，拎着合同和项目书，彬彬有礼地跟他父母解释“金瀚最近档期很满，过年可能回不了家”，而这次，她是作为他女朋友来的，并且就在三天前，她刚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，把金瀚团队拖欠分成、压榨艺人、阴阳合同的事撕了个底朝天。

那条微博转发过了十万，金瀚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两天，评论区里有人说他是“被资本绑架的可怜虫”，也有人说他是“帮凶”，他妈妈打了十七个电话,他一个都没敢接。

“走吧。”女人把镜子收进包里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让他没法挣脱，“你妈说了，今天包饺子。”

电梯里，金瀚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，脑子里飞速排练着开场白，是说“妈，这是小鹿，我女朋友”，还是说“妈，这就是网上那个手撕我的人”？好像哪个都不太对。

门开了。

他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笑，目光越过金瀚，直接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，金瀚刚要开口介绍，他妈已经一把拉住了女人的手：“哎呀，这就是小鹿吧？比照片上还瘦！快进来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金瀚愣在原地，他爸从客厅探出头来，推了推老花镜：“愣着干什么？把水果拎厨房去。”

饭桌上，气氛诡异得和谐，他妈一个劲儿给小鹿夹菜，问她在北京待了几年、平时忙不忙、爱吃什么馅的饺子，小鹿答得落落大方，还主动帮忙擀皮，手法居然挺熟练，金瀚坐在旁边,像个局外人。

直到他爸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。

“小鹿啊，”他爸慢悠悠地说，“你那个微博，我看了三遍。”

金瀚心里一紧，小鹿倒是没慌，擦了擦手：“叔叔，我写得有点冲，您别介意。”

“不介意。”他爸摆摆手，“我就想问一句——你写他团队克扣分成，那是真的？”

“爸——”金瀚想拦。

“让他说。”他爸看了他一眼。

小鹿点了点头：“是真的，我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，金瀚之前不敢说，是怕丢了工作，但我觉得，有些事不能一直忍着。”

他爸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端起酒杯：“行，那我敬你一杯。”

金瀚他妈在旁边叹了口气，转头对金瀚说：“你爸这两天在家念叨，说这姑娘胆子大，敢说真话，比你有出息。”

金瀚：“……”

饭后，他妈拉着小鹿在客厅看相册，翻到金瀚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，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，他爸把金瀚叫到阳台上,递了根烟。

“你那个团队，该换就换。”他爸说，“人家姑娘替你出头，你别当缩头乌龟。”

金瀚接过烟，没点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”他爸顿了顿，难得笑了一下，“这姑娘不错，你妈说了，能当着全网面骂你、还愿意跟你回家吃饺子的，错不了。”

金瀚回头看了一眼客厅，小鹿正指着相册里一张他初中剃光头的照片，笑得直拍沙发,他妈在旁边给她递橘子。

他忽然觉得，那篇把他送上热搜的长文,好像也没那么糟了。

至少,他爸妈是这么认为的。